内容提要
　　古斯塔夫·库尔贝被认为是19 世纪写实主义的艺术大师。他将“真实”作为绘画的准
则，在那个标榜美的时代中，他“丑陋、卑贱”的画作独树一帜。他勇敢地对抗“装腔作势”
的古典主义，也对浪漫主义的“无病呻吟”不屑一顾。库尔贝笔下既有社会底层的劳工阶级，
也有各种引发争议的裸体画作，同时还有飞跃在画布上的动物，大自然中的海、天空以及
他最熟知的故乡风景。
1819 年6 月10 日，库尔贝出生于法国奥尔南一个农场主家庭。这个毗邻卢瓦河畔的
小镇风景如画，树林、泉水、淳朴的乡邻都是库尔贝反复描绘的画题，也是他创造力的源泉。
库尔贝的父亲雷吉斯·库尔贝是一个小有财富的葡萄园主，后做过地方行政长官，母亲是
位务实的妇人。库尔贝是家中的独子，他有四个妹妹：克洛西（1834 年夭折）、佐埃、泽
耶和朱丽叶。三个妹妹都曾出现在库尔贝的画中，其中朱丽叶是最常被画家当做模特儿的。
库尔贝小时候在教会学校念书，曾跟随一名神父学习素描，后来到贝桑松皇家高中学习，
但是库尔贝一直不是一名好学生，他既不喜欢学校的功课，也不喜欢他的绘画课，从小就
表现出他叛逆的秉性。库尔贝的父亲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希望库尔贝像他的
叔叔那样成为一名出色的律师。1841 年，库尔贝的父亲送他到巴黎念大学，要他学习法律，
而他本人却立志做一名画家。他常去卢浮宫临摹历代大师的作品，尤为喜欢伦勃朗和委拉
斯贵兹。他也在画室学习人物写生，师从古典浪漫主义的画家埃斯和司徒贝。
1844 年，库尔贝的作品《带黑狗的自画像》第一次被沙龙展所接受，之后，库尔贝每
年都送作品到沙龙参展，虽然有不少作品遭到拒绝，但他似乎从不灰心。
库尔贝曾在1847 年时与他的模特儿也是他的情妇维吉尼·比内生了一个儿子，后来维
吉尼却带着他们的儿子离开了库尔贝。据说作品《受伤的男人》就是库尔贝伤心痛苦时的
自我写照。
库尔贝的一生似乎跟法国的社会革命运动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他与革命思想家普鲁
东和诗人波德莱尔交往密切，并且在他们的影响下投身革命运动。1848 年，法国爆发二月
革命，成立第二共和国，当时，库尔贝位于32 街的画室是画家和评论家们聚会的场所，如
柯罗、尚佛勒里、杜米埃、迪朗蒂、朱尔、瓦莱斯、西尔韦斯特、普朗什以及波德莱尔和
普鲁东等人。1851 年12 月，新政府被推翻，库尔贝因创作《消防队赶赴火灾现场》而受
到政府警告，原因是有人认为这幅画暗指年轻的拿破仑三世从城堡中逃亡的事件。
1855 年的万国博览会，审查委员接受了库尔贝送去的11 张画，但是拒绝了《画室》和《奥
尔南的葬礼》。库尔贝愤而在博览会附近建造了一个小棚子，举办了命名为“现实主义：
库尔贝的40 件作品”的个人画展。这种向传统宣战的勇气使得他赢得一批激进青年画家的
拥戴。这次展览将库尔贝的绘画生涯推到高峰，使他的地位与安格尔、德拉克洛瓦齐名。
1869 年，其作品在慕尼黑举办的万国博览会上受到极大的欢迎。考虑到库尔贝的国际影
响，拿破仑第三政府决定授予他荣誉勋章，却被他断然拒绝，他说：“除了自由制度外，
他从未从属过任何其他制度。”库尔贝倔强的个性可见一斑。
1870 年9 月，拿破仑三世投降，第三共和国成立，库尔贝被任命为艺术委员会的总
裁，卷入了致使他流亡国外的“旺多姆圆柱事件”。9 月14 日，委员会起草请愿书，建
议拆毁旺多姆圆柱。旺多姆圆柱是1806 年到1810 年时，拿破仑一世为了炫耀自己的战绩，
用收集来的战利品1200 门大炮熔铸后建成，又被称为凯旋柱。1871 年5 月16 日，旺多
姆圆柱遭到破坏拆毁，虽然库尔贝并没有直接参与此项活动，后来仍难辞其咎。革命政
府被推翻以后，库尔贝被捕，关押在圣佩拉吉的监狱。1872 年，经友人保释，库尔贝出
狱回到故乡奥尔南。1873 年再次因旺多姆圆柱事件被起诉，被罚负担赔偿与重建的费用，
库尔贝家产被充公，本人被迫流亡瑞士。次年，审判重新开议，库尔贝被判罚金32.3 万
法郎。
1877 年12 月31 日，库尔贝因水肿死于瑞士洛桑，直到1919 年，遗体才被允许运
回奥尔南安葬。
库尔贝在艺术史上的重要地位在于他开启了写实主义的大门，发现了生活中平凡的
美，可以说“没有库尔贝就没有马奈，没有马奈就没有印象主义”。写实主义尊重真实
的现实，摒弃原先绘画艺术所具有的文学或象征意义，反对画历史画及神话，认为绘画
应该是个人对当代社会或现代事物的一种忠实反映。而当时的评论家认为库尔贝有意丑
化描绘对象，并且表现出他对这些笨拙人类的轻蔑。其实，库尔贝只是不被古典主义绘
画中的优美、崇高所感动，他反对因袭和虚伪，希望创造一种属于自己的全新风格。
库尔贝以创作肖像画包括自画像开始了自己的艺术生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作于
1846 年的《抽烟斗的自画像》。暗红色的背景，灰色上衣，带有灰绿色阴影的白色衬衫，
黑色的头发和胡子，衬托出柔和、微红的面庞，表情得意安闲，透露出画家的自我欣赏。
1849 年到1855 年间是库尔贝画作丰收的年头。1849 年《奥尔南的晚餐后》用大尺
幅描绘了画家生活中再平凡不过的场景，与古典主义的主张背道而驰。继而《奥尔南的
葬礼》被当时的评论称为“诚实抒写的丑陋祭典”，批评者以为库尔贝不但要忠实描写
现实，还诽谤、揭发、愚弄他画作中的人物，说他是有条有理、有计划地“让他们丑陋”，
特别是两个领队，“他们骄傲的脸上染着朱红色，神情兴高采烈”。事实上，库尔贝无
意让他的乡邻和亲人成为巴黎人嘲笑的对象，至少奥尔南的人们对这幅画没有什么争议，
也不觉得其中有任何讽刺或者不够优美。实际上，在黑色衣服群中的红袍与白色服饰反
而让葬礼仪式增添了一种庄重和豪华的感觉。正如尚佛勒里对此画的评价：“虽然这只
是一个小城的葬礼，但是却代表了法国所有小城的所有葬礼。”
1855 年，他在画展目录上写下了自己的艺术见解，包括他著名的现实主义宣言：“要
像我所见到的那样如实地表现出我那个时代的风俗、思想和它的面貌……创造活的艺术，
这就是我的目的。”《画室—我7 年库尔贝像艺术生涯的真实寓言》是库尔贝1848 年以来艺术
生涯的写照，他曾在信中解释了这幅画的意义：“我希望能让大家知道我的画室其实
是个自然而又有道德的地方，画室中的人物都是现代活生生的。在社会的梯形中，他
们有的属于高阶层，有的被放在最下层，有的则属于中间部分。”画家处在画面的中央，
画的右边是他艺术世界的朋友，前排中可以辨认出的人物有普鲁东、马克斯·比肖以
及坐着的尚佛勒里，还有波德莱尔与他的情妇等。左边是一个平凡的世界，有可怜人、
贫穷者，也有富人以及受到死亡威胁的先锋者。库尔贝一一介绍道：“有我在英国认
识的裘，有着胖胖红脸得意洋洋的教区牧师，一个有着满脸麻子的穷老人，一位1793
年前的共和党人，一位猎人、马戏团小丑，一位贩卖将领阶层制服的商人，还有爱尔
兰籍的护士。”画家以纯熟的构图技巧把众多人物安排在巨大画卷中，以写实的群像
表达了抽象的寓意。
1856 年《塞纳河畔的姑娘们》被尚佛勒里认为是库尔贝改变风格的关键之作，
他认为库尔贝因为过分想要赢得公众的接受与喜爱而开始绘制如此有着优美情调的作
品。1866 年的《梦乡》被认为是表现肉欲甚至同性恋的主题而遭到恶评。然而，从今
天的角度看，《梦乡》根本不是让人觉得可耻或描写激烈热情的作品，而只是对女性
的美丽身体所作的赞美诗，画中和谐的蓝色、粉红色与白色几乎可以与布歇相媲美。
在库尔贝的裸体画作中，《女人和鹦鹉》是最精心推敲，也是最复杂的作品。女人散
落的头发丰盈美丽，画前方的衣裙，看似无意散放，实际却巧妙吻合了女体的椭圆轮廓，
抒情意味十分浓厚。
库尔贝同样以这种情怀抒写风景与“打猎” 系列的作品。其实从一开始，库尔
贝送交沙龙的作品中就包括了风景画和动物画。从小在奥尔南长大的库尔贝，渔猎是
他生活的一部分，他在给弗朗西斯·韦的信中曾表露过自己的感觉：“《春日发情的
雄鹿之战》对我来说其实与《奥尔南的葬礼》一样重要。这些作品的价值在于其准确
精密，和数学公式没有两样。”也许我们可以用波德莱尔的理解来去诠释库尔贝对“外
在的、瞬间的以及实际的”自然几乎狂热，但是透过他的爱心与单纯，他又成了诗人
般的抒情画家，可以让人明确感受到自然界的伟大力量。
来自奥尔南的库尔贝对海与天空也是一往情深。1854 年造访蒙彼利埃，1865 年
到特鲁维尔旅行，都给他很好的机会让他有机会面对该如何画出永远都在改变的海与
天空。他说“这是一种迷人的练习”，“海与天空的变化是一个比一个更自由，也更
吸引人”。1870 年库尔贝的《海浪》说明了什么才是永恒。虽然画面中三个平行的主
体—海浪、海岸与天空都不会停止运动，但是瞬间与永恒本来就很难予以绝对的划
分。黄色、绿色、蓝色是库尔贝风景或海景画中具有代表意义的三种颜色。在带状的
广大空间中，库尔贝不只是写景，也唤起我们对变迁时代的认知。
库尔贝曾说过：“我希望永远用我的艺术维持我的生计，一丝一毫也不偏离我的
原则，一时一刻也不违背我的良心，一分一寸也不画仅仅取悦于人、易于出售的东西。”
库尔贝面对画布执着而真诚的态度鼓舞了许多画家蔑视既定的程式，听凭自己的艺术
良心。这正是库尔贝的力量所在，他的范围越是有限，力量也就越不可挡

目录
古斯塔夫·库尔贝
图版
9 妹妹朱丽叶
10 妹妹朱丽叶（局部）
11 塞纳河口
12 手和人像习作
14 保罗·安苏
15 画家祖父乌多
16 绝望的人
18 少女头像
19 溪边睡女
20 吊床
22 吊床（局部）
24 雕刻家
25 田园恋人
26 受伤的男人
28 朱丽叶·库尔贝
29 H.J. 万瑟韦灵
30 抽烟斗的自画像
31 抽烟斗的自画像（局部）
32 戴皮带的人
33 画架旁的艺术家
34 库尔贝的三个妹妹：祖母萨尔旺的故事
35 库尔贝的三个妹妹：祖母萨尔旺的故事（局部）
36 戴头巾的农家女
38 抽烟斗的自画像
39 小丑和黑色手臂
40 年轻的母亲
41 梦幻中的少女（泽耶·库尔贝）
42 大提琴手
43 看图片的马克·特拉普
45 奥尔南的晚餐后
46 奥尔南的晚餐后（局部）
47 乌云密布的卢瓦河谷
48 座椅中睡着的女人
49 石工
50 埃克托尔·柏辽兹
51 自画像
52 奥尔南的葬礼
54 奥尔南的葬礼
56 奥尔南的葬礼（局部）
58 奥尔南的葬礼（局部）
60 消防队赶赴火灾现场
62 从集市归来的富拉格农民
65 乡村姑娘
66 自画像
67 摔跤
68 浴女
69 浴女（局部）
71 睡梦中的纺纱女
72 休息中的模特
73 回家
74 帕拉瓦的海边
75 帕拉瓦的海边
77 路遇（你好，库尔贝先生）
78 为死者化妆
80 麦田里的女人
80 麦田里的女人（局部）
82 筛麦的女子
84 花束
85 静寂
86 普兹—诺尔的风景
87 普兹—诺尔的风景（局部）
88 普兹—诺尔的风景（局部）
90 画室—我7 年艺术生涯的真实寓言
92 画室（局部）
93 画室（局部）
94 画室（局部）画室（局部）
96 画室（局部）
97 西班牙妇人
98 梅尔·格雷瓜尔
99 塞纳河畔的姑娘们
100 塞纳河畔的姑娘们（局部）
102 塞纳河畔的姑娘们（局部）
104 塞纳河畔的姑娘们（局部）
106 塞纳河畔的姑娘们（局部）
108 塞纳河畔的姑娘们（局部）
110 法兰克福的贵妇
111 猎物
112 贝亚德的岩石
113 森林边缘
114 森林边缘（局部）
116 普兹—诺尔的林荫泉水
119 奔马
121 春日发情的雄鹿之战（局部）
122 沉思
123 朱尔斯·瓦勒斯
124 裸体女人和狗
126 裸体女人和狗（局部）
128 裸体女人和狗（局部）
131 裸体女人和狗（局部）
133 裸体女人和狗（局部）
134 林中的舞蹈
135 花棚
136 昆石瀑布
137 富拉格的橡树（韦辛格托尼克斯的橡树）
138 富拉格的橡树（韦辛格托尼克斯的橡树）（局部）
140 卢瓦河的源头
141 Sarrazine 的洞穴
142 林荫泉水
143 美西耶附近的风景
144 小海滩
145 耕作
146 挑着海鸥的女孩
147 窗边的三个英国女孩
148 普鲁东和他的孩子们
150 普鲁东和他的孩子们（局部）
151 普鲁东太太
152 穷村妇
153 乔，美丽的爱尔兰女子
154 乔，美丽的爱尔兰女子（局部）
156 女人和鹦鹉
158 梦乡
160 梦乡（局部）
162 世界的本源
164 波浪中的女人
164 波浪中的女人（局部）
166 把玩首饰的贵妇（局部）
167 把玩首饰的贵妇
168 把玩首饰的贵妇（局部）
169 三浴女
170 三浴女（局部）
172 泉（局部）
173 泉
174 泉（局部）
176 泉（局部）
178 冬日归鹿
179 诡计
181 雄鹿之死（哈拉里的雄鹿）
182 干草季节的午睡
183 乞丐的施舍
184 乞丐的施舍（局部）
185 警觉的小鹿
186 舒瓦瑟尔岛的灰狗
187 海上龙卷风
188 艾特达的断崖
189 海浪
190 海浪（局部）
193 雷雨后的艾特达断崖
194 暴风雨中的大海
196 海
198 卡斯塔尼亚里
199 保罗·切纳瓦德
200 在佩拉吉监狱的自画像
201 蒙特勒的酿酒人
202 峡谷中的古树
203 水果
204 一篮水果（局部）
205 一篮水果
206 鳟鱼
208 西庸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