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做小众的展览
中国古代的艺术品观赏活动是在私人空间里进行。居室里摆设书画的观赏方式，大约东汉已经存在，魏武将梁鹄隶书“悬著帐中，及以钉壁玩之”，随时可见。明朝以还，这种观赏方式普及到殷实的市民阶层甚至耕读之家，不但陶染家人，来访的客人亦可参与其中。聚会式的观赏活动，东晉已有，著名的例子是桓玄，此人喜好收藏。每宴集，必出法书示宾客。北宋文人则喜欢携藏品聚会，展观活动不限於书斋，进而延伸到室外，甚至水上游船。在中国传统社会里，无论是私家陈设式的欣赏，还是文人圈交流式的鉴赏，观赏活动的空间并不大，可以随手“把玩”作品，可以坐在一旁从容静观。悠哉如是，才能始终兴趣盎然。
唐吟方说“中国书画理想的展览场所，应该选择历史名城，选择有故事的私邸。”我也喜欢旧宅古居，每到一地，不管北方南方，大城市小镇子，最想看老街上的老房子，遥想前尘旧影，回避一下现代化的喧嚣浮躁。历史名城个个健在，“有故事的私邸”卻在一轮又一轮城市建设浪潮中被冲掉，适合做展览的老房子少之又少。唐吟方这样说，并非有意反抗美术馆的展览逻辑，不过是寻求失落的作品展示方式，让自己的作品重返砖木建构的原生态。2006年4月，他和朱永灵举办的“苏州雅集”，做了一次小众展览，选在清朝收藏家吴云私邸听枫园，都是寻常幅面的小件作品。朱永灵是唐吟方的挚友，多次举办个人展览，国内外都留下了他的艺术屐痕。这一次，朱永灵又约唐吟方到宁波“天一阁”书画馆举办展览。那里有他们喜欢的明清古建，更有万卷书香。展览称为“歇歇脚”，其实，他们本人是行脚，歇脚的是作品。
艺术家大多是渲染憧憬的幻想者。他们想像出奇特的造型，表达各种可能的存在。所以艺术家容易成为挑战大众审美趣味的叛逆者。看看进入中国书法史、绘画史的人物，激烈挑战传统形式的艺术家极少，多是温和的改良者。朱永灵和唐吟方，是激烈的叛逆者，还是温和的改良者，他们的作品可以回答观众。
2008年11月
(作者阿涛为艺术史学者，任教於中央美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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